渡妄录：清冷仙官和他的吃货搭子

第一章 岁萦川·一念芳华1

　　一纸残破灵契悠悠落至掌心，淡金灵纹沿纸页肌理缓缓流转，漾开细碎柔光。

　　这是来自岁萦川秘境的托付，所求乃是一桩流传万古的缥缈传闻——寻一朵无人亲见、无确切形貌、只存于众生虚妄期许中的世外奇花。

　　既白黑发规整束起，几缕细碎青丝松散垂落鬓边，柔和冲淡了仙者与生俱来的疏离清冷。他眉目清疏绝尘，自带世外风骨；眼底温润藏柔，常怀悲悯本心。

　　一身素白仙服纤尘不染，衣袂边角萦着若有似无的淡柔微光，气韵淡远出尘，身姿端然沉静，立在茫茫墟雾之间，自成一派风月难及的清宁气度。

　　身侧书卷轻响，白衫灵影翩然落地。卷卷眉眼灵秀活络，瞳光澄澈狡黠，一身洁净白衫利落轻盈，依旧是日日相伴的鲜活模样。

　　他指尖轻轻扒住既白衣袖，微微晃动手腕，目光下意识扫过腰间空空如也的酒囊，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打趣：

　　“拾久仙官，又接这种费心费力的寻物苦差。这朵岁萦川奇花我听闻千百载，从来无人得见真容，我看又是一场众生自困的执念幻梦，纯属白费功夫。倒不如寻一处清静地界，温壶好酒、备一碟精致点心，来得逍遥舒坦。”

　　既白指尖轻捻灵契流转的纹路，语调温和平稳，对卷卷素来纵容：“委托人执念深重、心愿难释，我们既受所托，便当一往。”

　　卷卷撇了撇嘴，肩头微微垮下，一脸无奈妥协，句句吐槽都离不开口腹之欲：“行行行，都听你的。谁让你是耐心最好、最肯较真的拾久仙官呢。

　　先说好了，若是最后一无所获，你可别又温温柔柔劝我凡事看开。我到时候铁定要闹脾气，要吃软糯点心、要饮陈年佳酿，好好犒劳一番辛苦劳碌的自己。”

　　既白唇角浅浅漾开一抹浅笑，声线温润轻柔：“届时随你发牢骚、任你吃喝闹乐便是。”

　　二人并肩动身，踏过翻卷流转的虚无雾气，巍峨辽阔的岁萦川川门，在眼前缓缓洞开。

　　此方秘境彻底脱离天地四时，无朝暮更迭、无寒暑轮转。漫川覆着一层绵长轻薄的雾霭，灰白与淡金流光在层叠山峦间缓缓游移。

　　岩壁经万古岁月风化，肌理柔和温润，沟壑之间缠绕着丝丝缕缕不散的云絮。

　　此地无日月高悬，却自生漫天温润柔光，山川辽阔、意境幽寂，唯有络绎不绝涌入的墟灵，打破了这份亘古不变的沉静。

　　刚踏入秘境，喧嚣纷争便扑面而来。云雾之巅、崖巅孤石之上，立着一道清寂孤影，正是岁萦川守川灵。

　　他一身青灰长衣，发丝如漫山流云般泛着雾白，轮廓似山石凝铸，周身萦绕薄淡岩雾，大半身形融于云雾之间，缥缈难辨。

　　他千年如一日，从不插手川中纷乱，只遥遥俯瞰万象浮沉，静默固守秘境本源规制。

　　卷卷抬眼瞥向崖顶孤寂身影，凑到既白身侧低声感慨，顺势打趣对比：

　　“千百次秘境开启，他次次这般冷眼旁观，半点热闹不凑、半点执念不沾，活得通透自在。可比你这事事尽心、岁岁拾憾的拾久仙官洒脱多了。

　　换做是我，早揣着美酒点心逍遥度日，哪用日日奔波劳碌。”

　　既白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无争：“他只守秘境法则，不解众生执念，本就各司其责。”

　　崖下川谷早已沸反盈天，乱象丛生。无数墟灵往来奔窜，疯魔般寻觅那朵下落成谜的奇花。

　　有墟灵俯身刨开嶙峋岩缝，指尖磕得石屑纷飞、斑驳受损；有墟灵抬手捕捉漫卷流云，掌心空空，只握得满手虚无。众生皆为一朵无名无貌的传闻奇花，殚精竭虑、争执不休，在无根虚妄中肆意内耗、徒劳蹉跎。

　　近处，蓝灰岩骨铸就的砺岩灵正步步紧逼絮影灵，每一次动作都震得细碎岩屑如星尘簌簌坠落，蛮横气场层层压落。

　　与之相持的絮影灵本是烟紫月白凝成的缥缈虚影，本源轻柔、力量悬殊，几番冲撞之下身形不住翻涌扭曲，缕缕絮状残影被震得四散飘飞，濒临消融。

　　卷卷往前探了探身子，又连忙缩回，看得心惊又费解，忍不住啧啧轻叹：

　　“好家伙，为了一朵连样貌都无人知晓的花，这些墟灵竟偏执到这般地步。放着清闲日子不过，白白损耗自身，真不如吃口甜食、酌杯小酒舒心。”

　　既白目光落向纷乱涌动的灵群，神色沉静淡然：“求而不得，最易乱人心性、困人执念。”

　　“可连花是否真的存在都无从确定，还争得面红耳赤、彼此相残。”卷卷咕哝着，满心不解，“依我看，多半只是白白耗费心神，远不如美酒佳肴来得实在。”

　　“局中之人，向来难破迷局。”既白淡淡开口，收回旁观目光，端正本心，“我们受灵所托，首要寻访线索，不可一味旁观。”

　　卷卷不服气地抿抿嘴，却也乖乖听话，只暗自惋惜：“好好好，寻访寻访。但愿别忙到最后一场空，白白耽误我吃喝休憩的好时辰。”

　　周遭乱象未平，一道浅银灰衣袍的少年身影悄然穿破雾霭，行至川谷之间。正是迹影灵杳杳，独身赴此秘境，不受任何人所托，只为溯源万古旧迹。

　　他周身浮动点点半透明碎光，皆是一路搜集而来、散落岁月深处的旧事残影，气质清冷孤绝，疏离凡尘虚妄。

　　卷卷一眼瞥见来人，当即蹙起眉，主动开口搭话：“杳杳？你怎么也来凑这份热闹？放着自在日子不过，非要来这纷乱之地折腾。”

　　杳杳目光扫过周遭喧嚣纷争，神色清冷淡漠，语声凉淡：“此地留有旧花开残迹，我过来一观。总好过某些人，整日惦记吃食美酒，诸事散漫。”

　　卷卷顿时不服，微微叉腰辩驳：“人生在世，自在为先！有美酒甜食相伴才是真快活，难道还抵不上你抓来的这些零碎残影、陈旧旧事？”

　　“书卷由人落笔，人有臆断、有讹传，未必全真。”杳杳指尖微光流转，催动溯岁溯影之术，身前细碎光影悠悠浮动，“寻常迹影灵踏入此地，多半会被层层心念余波搅得一无所获。

　　此地幻象皆由人心而生，迹道本就微弱，我也只能抓到一点残缺碎片，看不见完整真相。”

　　卷卷顺势呛声：“哟，本事说得这般大，还不是查不出奇花的来历？倒不如我安安分分，闲时品酒吃点心，落得一身轻松。”

　　杳杳淡淡回怼：“我的力量管得住世间陈迹，管不住人心妄念，这从来不是一回事。”

　　既白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拌嘴，适时出声打断：“无需争辩，各有所长，亦各有短板。单凭一己之能难窥全貌，一同探查周遭便是。”

　　卷卷与杳杳闻言，各自敛去周身锋芒，不再执意辩驳。三人默契对视一瞬，心领神会，同步抬手启开本命神通，各司其职探查川中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