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港漫看多了我想写一本武侠
第一章《一邪无极》
一邪无极醒来的时候,胸口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没有立刻感觉到痛,先感觉到的是喘不过气。
四周很吵。
火烧木梁的噼啪声、兵刃碰撞声、人的惨叫声,全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水传进耳朵里。他眨了眨眼,视线仍旧模糊,只能看见火光、血色、断裂的石阶,还有一具具倒在黑石广场上的尸体。
他想吸一口气。
胸口刚刚起伏,剧痛便从体内炸开。
“呃……”
一邪无极侧过头,咳出一大口血。
血落在黑石板上,很快顺着裂缝漫开。
他盯着那摊血看了片刻,脑中反而清醒了些。
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还没有结束。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四周。
一邪教总坛的黑石广场,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地面被掌劲轰得高低不平,石板碎裂,血水积在坑洼里。远处的主殿塌了一半,断柱横在地上,屋梁还在燃烧,火光把整片夜色照得忽红忽暗。
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焦味。
这里已经不像总坛。
更像一处刚被屠过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声从广场中央传来。
“赤天绝——你敢!”
一邪无极浑身一震。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一邪教教主,一邪畏。
他强撑着抬头,穿过摇晃的火光,终于看清了广场中央的情形。
一邪畏站在那里。
黑袍染血,胸前有一道极深的掌印,周围衣料已经被内劲震裂。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可他仍然站得很直。
在他对面,赤天绝缓缓收回手掌。
血还挂在他的指间。
他脸上没有愧色,也没有惊慌,平静得像刚才那一掌只是打碎了一块石头。
赤天绝。
天字长老。
一邪畏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也是这些年来跟随一邪教南征北战最多的人。过去江湖上都说,赤天绝是教主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现在,这把刀反过来刺向了主人。
而在赤天绝身旁,还站着两个人。
地字长老,岳沉渊。
玄字长老,幽不归。
岳沉渊身形魁梧,站在那里便像一堵墙。他每移动一步,脚下碎石都会跟着震动。
幽不归则瘦得像一道影子。火光照在他身上,也照不清他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来时,让人背后发冷。
天、地、玄三大长老,竟全都站在了父亲的对面。
一邪无极的心沉了下去。
今日,本该是他的成人礼。
按照一邪教的规矩,他要在试炼台上,当着教中众人的面,与四大长老轮番交手。不求胜,只要能撑住,就算过关。
那本该是他正式成为少主的一天。
可现在,试炼台碎了。
成人礼成了杀局。
他躺在血泊里,父亲被三大长老围杀。
那些原本该向他行礼的人,正在要他的命。
一邪无极咬牙想站起来。
刚撑起半边身子,胸口的伤便猛地反噬。他眼前一黑,险些又栽回去。
赤天绝先前那一掌,不只是重伤了他,还震乱了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他。
“少主!”
一邪无极转头,看见了顾怀真。
黄字长老,顾怀真。
平日总是佝偻着背,话不多,脸上那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一邪无极知道,他现在是身边最可靠的人。
此刻顾怀真也受了伤,左肩衣袍被撕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却顾不上自己,只死死扶着一邪无极。
“少主,先别动。”
一邪无极看着广场中央,声音哑得厉害。
“我爹……”
“教主还撑得住。”顾怀真压低声音,“可您现在上去,只是送死。”
“送死也——”
话没说完,血又涌上喉间。
顾怀真眼神一变,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塞进他手里。
“昨夜老夫给您的东西,还记得吗?”
一邪无极低头。
七转金丹。
昨夜,顾怀真曾单独来找他。那时顾怀真神色不对,像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透,最后只是把这只玉瓶交给他。
他说:“少主,若明日有变,此物或许能保您一命。”
当时一邪无极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他明白了。
顾怀真早就察觉到不对。
“吞了它。”顾怀真盯着他,“少主,若还想站起来,就吞了它。”
一邪无极此时没有犹豫,
拔开瓶塞,将金丹吞下。
丹药入喉,一股热流立刻冲入丹田。下一刻,那股热力在体内炸开,像有人强行把快要散掉的气血重新拧在一起。
一邪无极双手扣住地面,指尖几乎嵌进石缝。
经脉被撑得发疼,血液像被火烧起来,胸口的旧伤也跟着翻涌。他痛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叫出来。
顾怀真一掌按在他肩上,把自己的内力送进去,替他导气。
“忍住。”
广场中央,围杀已经再次爆发。
岳沉渊先动。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块巨石撞向一邪畏。
几乎同时,幽不归的身影从火光里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一邪畏身后,手中寒光直取后心。
一邪无极眼眶一红。
可一邪畏没有倒。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反手一掌拍出,正撞在幽不归手腕上。那一刺被带偏半寸,没能贯入心脉,却仍划开了他的背侧。
鲜血喷出。
一邪畏却低吼一声,一邪决火劲从体内炸开,将岳沉渊和幽不归同时震退。
可赤天绝的掌,也到了。
天罡大手印!
他向前一推。
动作简单,却重得像山压下来。
砰!
一邪畏硬接这一掌,脚下石板裂开,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口中又涌出鲜血。
可他仍没退。
岳沉渊抓住破绽,再次压上。幽不归也绕到死角,双爪分别锁喉、掏心、截脉。
三人联手,招招都是杀手。
没有半点旧情。
也就在这一刻,七转金丹的药力终于在一邪无极体内烧透。
断乱的气机被强行接上。
他站了起来。
身体还在抖。
胸口的伤还在。
可他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顾怀真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少主,去吧。”
一邪无极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父亲。
再晚一步,父亲真的会死。
他脚下一踏,冲入血火之中。
“爹!我来助你!”
一邪无极这一声,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七转金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翻涌,暂时压下了伤势,也把他的怒火一并推了上来。
他只看见父亲在流血。
也只记得,昨日这些人还在大殿上向父亲低头,向他这个少主行礼。
今日,他们却要杀尽一邪家的人。
一邪无极冲入战局,一掌轰向幽不归。
一邪掌第一式·邪龙穿山。
火劲自掌心爆发,直扑其面门。
幽不归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更没想到这一掌来得这样急,只能仓促抬臂抵挡。
轰!
幽不归被震得连退数丈,黑袍被火劲撕开一道焦痕。
可一邪无极也不好受。
赤天绝留在他体内的掌伤忽然反噬,胸口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插入。他身形一晃,掌势也跟着慢了一瞬。
幽不归立刻看出了破绽。
“呵呵,原来还是个空架子。”
他冷笑一声,身影贴地掠来,五指如钩,直抓一邪无极咽喉。
一邪无极咬牙再提内力,可胸口一沉,喉间又涌上血腥。
他的掌打出去了,却没了刚才的狠劲。
幽不归侧身避过,爪影已到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邪畏撞入两人之间。
砰!
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开暗仇饥,挡在了一邪无极身前。
可赤天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上前,一掌落下。
这一掌没有声势,却极准,极稳。
噗!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一邪畏背后。
一邪畏猛地向前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有几滴溅在一邪无极脸上。
血很热。
一邪无极整个人僵在原地。
“爹!”
一邪畏却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理会背后的伤,而是伸手扣住了幽不归的手腕。
幽不归脸色一变,立刻想退。
退不开。
一邪畏五指如铁,死死扣着他。任凭幽不归如何运劲,都无法挣脱。
“放开我!”
一邪畏咳着血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却听得幽不归心底发寒。
“你以为……”
“本座不知道你最阴?”
幽不归脸色惨白。
一邪畏抬眼,看向一邪无极。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身处死局,倒像父亲在平日里考校儿子的武功。
“无极。”
“看好了。”
“这是你今夜最后一课。”
一邪无极浑身发冷。
他知道父亲要做什么。
可他拦不住。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赤天绝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终于变了。
“退!”
晚了。
一邪畏体内的一邪决猛然暴涨。
那不是普通催谷。
那是燃命。
周围火光被他的气劲牵动,向他身上卷去。脚下血水开始蒸腾,石板被灼得发红。
他的身体像一口烧到极限的炉。
炉中烧着的,是最后的命。
一邪无极死死攥紧拳头。
他见过父亲出掌很多次。
小时候,他躲在练武场外偷看,只觉得父亲的掌法像火,像雷,像世上最霸道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一邪掌最难的不是霸道,而是决心。
心不决,火不成。
此刻,一邪畏把这一掌的决意烧到了尽头。
一邪掌第五式——狱火贯顶。
下一瞬,一邪畏扣着幽不归,整个人拔地而起。
火劲从下而上冲开,像把地底的烈焰拖到了人间。
幽不归终于惨叫。
“教主!饶——”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被火光吞没。
轰!
一邪无极眼前一白,被热浪掀飞出去。耳边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轰鸣。
等他重新看清,广场中央已多了一个焦黑大坑。
幽不归不见了。
没有尸体。
没有残肢。
连一片完整的衣角都没有留下。
赤天绝和岳沉渊也退开了。
赤天绝嘴角带血,岳沉渊胸前一片焦黑。方才那一掌的余波,连他们也没能完全避开。
可他们还活着。
真正快要死的,是一邪畏。
他站在火坑边缘,半身是血。胸前旧伤、背后掌印,再加上这一记狱火贯顶,几乎抽空了他所有气力。
可他还是站着。
像一把烧到最后的刀,明明快碎了,却仍不肯折。
一邪无极看着父亲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冲过去,却迈不开脚。
有些痛,真的没有声音。
一邪畏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火光在他眼里跳。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也没有怕,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像是在告诉他,今晚的一切都要记住。
记住背叛。
记住血。
也记住一个人不管多痛,都不能跪。
一邪畏抬了抬手。
那只手满是血,掌心焦黑,指节也裂开了。
他像是还想再教一邪无极一掌。
又像只是要他活下去。
一邪无极终于向前迈出一步。
“爹……”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也就在这时,赤天绝动了。
岳沉渊也动了。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邪畏杀了幽不归,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余力。此刻不出手,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
赤天绝的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他声音不高,
“今夜之后,一邪教不需要旧主,也不需要旧主的儿子。”
岳沉渊踏出一步,地面再次震动。
远处,顾怀真踉跄起身,挡在一邪无极身后。
一邪无极站在血泊里,脸上还沾着父亲喷出的血。
血已经开始发冷。
可他胸口那团火,却越来越烈。
他看着赤天绝,又看了看岳沉渊。
这座总坛,曾经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在这里练功,在这里挨骂,也在这里听父亲说,少主二字不是身份,是责任。
可今夜,这里只剩血、火和背叛。
成人礼没了。
父亲快倒了。
他也终于明白,江湖从来不是台上的试炼。
真正的江湖,是有人笑着向你行礼,也能在下一刻从背后杀你。
一邪无极缓缓抬起手。
他的声音很哑,却很稳。
“想杀我?”
“那就来。”
风从破碎的大殿吹过,卷起满地血灰。
火焰在他身后摇晃。
少年仍是少年。
可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