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大明宪天洗血录
第一章
前言
江湖是一张宣纸
谪仙人素手丹青,画中有飞鸟投林,过客系舟。有将军策马,豪侠舞剑。有枯槁老僧,有麻衣童子。
画中有人;有人,便有故事。
但人人都有心中的江湖,或许人间观画,留白才是最美的风景。
大明天顺八年正月十七,正是天地万物肃杀之时,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内,一生之中两次登基皇帝位的天顺帝朱祁镇驾崩,谥号英宗;太子朱见深承继大统,继皇帝位,仍沿用天顺年号,次年改元成化;
成化元年初春,巍峨秦岭,茫茫群山,漫天的飞雪在这方天地之间飘飘洒洒,将整个陕南大地晕染成了一片纯净的白色。
极目远眺,天地俱白;
江湖,仿佛一张洁白宣纸,被逍遥谪仙人泼墨提笔,点画出冰花霜草,枯竹雪树;冰冻的飞瀑如压在宣纸上的白玉镇纸般,凝结在石壁之上,虽不复往日磅礴气势,却生出一种冰雕玉琢的独特美感。
在这一望无际的白色天地中,一条小河在群山之间蜿蜒曲折,似是谪仙人素手轻轻婉转,随意画出的一条墨线,显得有些突兀,又让人觉得就该是这般模样。
晶莹的雪花落在河面上,顷刻便融入水中,水面隐隐缭绕着寒气,寂寂无声地向前流淌,一如谪仙人手中的竹笔,仍在宣纸上无心地游走。
宣纸,寂然无声;
万物,都在蛰伏;
等待复苏。
此时,秦岭深处的镇安城内,坊隅巷陌之间残存的些许年节气氛,也被这一场大雪覆盖得无影无踪。
距离镇安城百里之遥的莽莽大山之中,正有一骑在缓慢前行,穿行在寂静山岭之中,此时天气阴沉,雪略去了由小渐大的过程,鹅毛一般的雪花仿佛毫无征兆一般,铺天盖地的就盖了下来,一层一层连绵不绝。那一骑黑色骏马、黑色衣衫、黑色斗笠,在白茫茫的道路上显得甚是扎眼。
马蹄之下,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褒斜道,自春秋时期秦昭襄王修筑完成,千百年来,秦汉争霸、三国争锋,无数英雄或在此喟叹,或在此飞扬。而穿过褒斜道,便可直抵汉水。
褒斜道虽是官道,如今却因大雪初降的缘故,倒是越发的难以行走,此时那黑骑路人越发觉得身体透体寒彻,脸色已被冻的泛青,不由得松开缰绳,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仰头饮了几口,烈酒入喉,方才觉得身子暖了一些。
黑骑路人放回酒囊,搓搓双手,将双手插入了怀中取暖,催一下马力,想着能够赶快寻到一处驿站或路边客舍歇息一晚再走。
忽此时,却见有十余人躺倒在路边,身形七扭八歪,那黑骑路人并不惊讶,只是进入秦岭大山这几日来,一路之上已是看到了不少,俱是冻饿而死的山民或流民。
前几次看到此番情景,探查下来,尸身全部都已经冻僵,无一个活人,此次想必又是如此。那黑骑路人轻叹口气,仍是催马到了近前,下马探查。
仍是不出所料,虽然希望有人剩口气救活,但这十余人也俱是已经死透,那黑骑路人却瞳孔震颤不已,这些尸体并不是冻饿而死,尸身上赫然血迹斑斑,残血下的伤口直穿体而过,甚至有的人头被砍,掉在一旁,显然是被利器所杀。
黑骑路人眉头紧皱,仔细探查一番,地上的血还未完全冻上,显然死亡时间并不久,地上已是覆盖了一层雪,四周脚印凌乱不堪,仔细望去,只见一片脚印混杂着马蹄印,望前方而去,显得嘈杂且凌乱。
那黑骑路人稍稍思量,即翻身上马,催马前行,沿着脚印疾步追了过去。
约行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是暗了下来,转过一处山坳,蓦然望见一处客舍就落在山坳之中,木墙木门上挂着灯笼,内里房舍之中灯光隐隐。
那黑骑路人打马上前,在门前停了马,轻轻敲了敲木门,却无人应答。房屋内里显然人不少,各色人等嘈杂的呼号声音随寒风灌入耳内,那黑骑路人仔细听了一下,用手轻轻一推那木门便开了,竟然并未上栓。
黑骑路人四下看去,只见两个人倒在院子的雪地之中,身下白雪已被鲜血染的殷红一片,他探了下气息,两人都已是气绝身亡。
而屋舍之内嘈杂的声音越发一阵一阵,却并无一人发现这黑骑路人已是行至窗下,那黑骑路人透过窗缝向内望去,只望了一眼,便立时怒发冲冠;
只见屋舍之内,两个女子已被浑身没有了衣衫,其中已是被三四个男人按在一旁的桌上,一个男人上身衣衫半敞,下身不着一物,正在施暴,直害的那女子凄厉呼号不已。
另一个女子也已是衣衫被撕的凌乱,被几个男人架了起来,正对这女子上下其手,这女子一边挣扎着抵抗,一边望着桌子旁边正被施以暴行的女子呼喊、哀求、怒骂,希望这帮男人能够放过那小小的女孩,却不想却引得这帮男人更加的兴奋。
灶火旁边,两三个男人坐在那里,已是穿好了衣服,望着屋子里那不堪的场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喝着酒边不断的喝彩,看身上的衣装样式竟然是朝廷官军。
那黑骑男子已是愤怒已极,抬起一脚竟将屋门踢飞了出去,只听“咣当”一声,寒风一下子就灌进屋内,屋内的那帮官军被这突生的变故惊到,那被架起的女子趁机挣脱束缚,向那桌边的女子飞扑过去,抱着那桌边的女子不断哭泣。
灶火旁的三人已是腾的站起身,身边腰刀已是抓在手中,“呛啷啷”便都已是拔刀出来,指着那黑骑路人。
那几个正在作恶的男人见事情突变,一时大惊,纷纷抢了兵刃,齐齐对着那黑骑路人,也顾不得身上有没有衣物,手持长刀便对上了来人。
待看清来的只是一个人,衣着也只是颇为普通的行脚装束。“什么人,敢坏大爷们的好事?难道便不怕死吗?”一个为首模样的官军向黑骑路人一边喝问到,一边向门外不断张望。
那黑骑路人怒目圆睁、并不搭话,只是内力由心而动,劈掌向前,气劲自掌中飞旋,宛若一条白龙一般,向那帮官军扑去,那军官显然有些见识,一看便知晓对面是江湖高手,顿时大惊失色,眼见那白龙打来,也不顾颜面就地一滚,在地上滚向一旁,虽然堪堪躲过,但仍是被掌风扫到,便像被那白龙尾巴轻轻扫过一样,身体如一团被疾风刮过的破布一般不由自主的侧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