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卦神：妙算南北

第1章 粪坑显卦

　　建康城，国子监门口。

　　汤洛的脑袋被人按进粪坑里。

　　不是比喻。是真的粪坑——国子监西侧的那个露天茅厕，刚倒过夜香，黄绿色的汤面上还漂着半片烂菜叶。汤洛的脸贴着坑沿，左眼被粪水糊住，右眼勉强看见一只穿锦缎靴的脚踩在自己后颈上。

　　“寒门贱种，也配注《易》？“

　　说话的是琅琊王氏嫡子王珣，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奶膘，手里却攥着汤洛写了三个月的《周易注疏》抄本。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封皮，手腕一抖——

　　“扑通。“

　　整本抄本直接飞进了粪坑，正落在汤洛脸旁边。几滴粪水溅到汤洛鼻尖上。

　　围观的人不少。国子监的生员、路过的商贩、几个穿青袍的低级文官，全在笑。没人拦。

　　汤洛想说话，嘴里全是粪水味。

　　记忆是突然灌进来的——原主也叫汤洛，中原汤氏后裔，永嘉南渡三代，到他这辈已经彻底沦落成建康城里最底层的抄书匠。靠给国子监的生员代抄经书换几文钱糊口。上个月王珣让他抄一份《周易注疏》，汤洛抄完自己加了十几条批注——不是故意的，是抄着抄着有些想法忍不住写旁边了。王珣今天来取书，翻到批注那页，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一个抄书的，也敢注经？“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王珣蹲下来，用抄本的边角拍了拍汤洛的脸：“知道我王家是什么门第吗？陈郡谢、琅琊王，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今天不杀你，是怕脏了我的手——但你这双手，以后别想再碰任何一本书。“

　　他站起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个家丁拎着一桶热水走过来，作势要往汤洛手上浇——这是要烫废他的右手。

　　汤洛闭上了眼。

　　【叮。】

　　一声极清极脆的玉磬声，从脑海正中央炸开。

　　不是耳鸣，不是幻觉。那声音像有人拿玉片在琉璃上轻轻一划，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

　　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古铜色底，边缘刻着云雷纹，正中间八个篆字缓缓凝成：

　　【杂说卦盘·绑定中……】

　　【宿主：汤洛（东晋·建康）】

　　【绑定完成。新手礼包已发放。】

　　面板下方弹出三行字：

　　卦点：50

　　每日显卦次数：5/5

　　当前卦象：【乾·初九潜龙勿用】

　　紧接着，一行朱砂色的白话解读从卦象下方渗出来——

　　南师解：潜龙勿用，不是没用，是先不用。龙在地下潜伏，不是怕，是在等时。

　　汤洛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等他消化完，面板又弹了一行金色的字：

　　【预知触发：10息后，王珣所乘青骢马左前蹄铁松脱，马惊，冲向粪坑方向】

　　【消耗卦点：0（新手首次免费）】

　　汤洛猛地抬头，看向拴在不远处槐树下的那匹青骢马。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左前蹄的铁掌确实松了，边缘翘起来，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王珣正背对着马，指挥家丁拿热水。他锦缎袍子的下摆垂到脚踝，离马头不到三步。

　　汤洛用尽全身力气，哑声喊了一句：

　　“你马左前蹄铁松了——要惊！“

　　王珣一愣，下意识回头。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

　　“咴儿——！“

　　青骢马前蹄猛地一抬，松脱的铁掌“啪“地甩飞出去，正打在马屁股上。马惊了，直直朝王珣冲过来。

　　王珣“啊“一声尖叫，想跑——但锦缎袍子太长，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向粪坑。

　　“噗通！“

　　水花四溅。

　　汤洛被旁边的家丁一撒手摔在地上，他翻了个身，正好看见王珣从粪坑里冒出头来——满脸黄绿，头发上挂着那半片烂菜叶，嘴巴张着还想喊，又一口粪水灌进去。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笑。

　　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卖炊饼的老汉笑得直拍大腿，连那几个青袍文官都捂着嘴肩膀直抖。

　　汤洛从地上爬起来，没笑。他拍了拍身上的泥，目光落在王珣腰间——方才王珣扑进粪坑时，腰带上的玉佩勾住了坑沿的一块石头，现在玉佩还挂在石头上，但王珣人已经爬到另一边去了。

　　而那块玉佩后面，露出一个暗袋的口子。

　　面板弹字：

　　【读心一卦·触发】

　　【王珣此刻最想隐瞒之事：怀中密信——琅琊王氏与关中苻氏往来帛书】

　　【消耗卦点：10】

　　【剩余卦点：40】

　　汤洛走过去，在粪坑边蹲下。

　　王珣正趴在坑沿吐粪水，没注意到他。

　　汤洛伸手，从那个暗袋里摸出一截用油布裹着的帛书。巴掌宽，三寸长，封口处盖着琅琊王氏的私印——但帛书末端多了一截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纹是一头狼首——那是关中苻氏的族徽。

　　汤洛把竹简塞进怀里，站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急——巡城卒来了。有人去报官了。

　　汤洛看了一眼还在粪坑里扑腾的王珣，突然大喊一声：

　　“来人！有人要杀王家公子！“

　　巡城卒冲过来，看到粪坑里满脸屎的王珣，又看到汤洛站在旁边——

　　“搜他！“汤洛指着王珣，“他怀里有一封要命的东西！“

　　巡城卒二话不说，把王珣从粪坑里拖出来，在他腰间一摸——暗袋空了。但汤洛刚才那句“他怀里“已经让巡城卒本能地往王珣怀里摸了一把。

　　帛书被搜出来了。

　　巡城卒展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狼首族徽印+琅琊王氏私印——这是私通北方胡人政权的死罪。

　　王珣吐完粪水，迷迷糊糊看见帛书在自己手里，又看见巡城卒铁青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不……这不是我的……是——“

　　他想指汤洛，但汤洛已经退到人群后面了。

　　巡城卒铁链一套，直接把王珣拖走了。

　　汤洛站在巷子口，面板弹字：

　　【卦点+20】

　　【当前卦点：60】

　　【预知冷却重置】

　　他扯了扯嘴角。

　　“潜龙勿用——你今天就是那条龙。“

　　“你疯了！王家不会放过你的！“

　　赵令晖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汤洛的手腕就往巷子深处拽。她十六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脸上还沾着刚才溅到的粪水星子，眼睛瞪得老大。

　　汤洛被她拉着跑了十几步，拐进一条死胡同，靠在土墙上喘气。

　　赵令晖松开手，压低声音：“你刚才干什么？那可是琅琊王氏！王珣被抓了，王家明天就会查到是你——“

　　汤洛拍了拍袖口的泥，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中原汤氏，永嘉南渡三代了。先祖是西晋门下省小吏，洛阳陷落那年背着一卷《周易》南逃，到我这辈——算是把经书抄成了糊口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粪水的右手食指——刚才那只手从王珣暗袋里摸出竹简的。

　　“名字是我娘起的。她说洛水出图，黄河出书，易道在洛。可惜南渡之后，洛水在北，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赵令晖愣了两秒，咬了咬嘴唇：“你……你到底什么来路？刚才那马——“

　　“走。先别问。“

　　汤洛拉起她往胡同另一头跑。两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里没神像，供桌上积了半寸灰。汤洛一屁股坐上去，面板又响了：

　　【当前卦象：乾·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南师解：龙出现在田野上，开始被人看见了。】

　　【预知触发：72时辰内，桓温大将军府将派人来寻你】

　　汤洛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闭上了眼。

　　庙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匹、两匹、三匹——停在了庙门口。

　　脚步声。

　　庙门被推开。

　　一个披甲校尉站在门口，甲胄上还带着夜露，腰间佩刀，目光扫过庙内，最后落在汤洛身上。

　　“汤洛先生？“

　　汤洛睁开眼。

　　校尉抱拳行礼：“我家大将军有请。“

　　面板在汤洛眼前弹出最后一行红字：

　　【检测到该武将 30日后将死于阵前】

　　【可消耗 30卦点改写命数】

　　【是否消耗？】

　　汤洛看着校尉的脸，沉默了两息。

　　他回头看了赵令晖一眼：“你在这儿等我。如果明天天亮我没回来——去乌衣巷谢家门前，找看门的老周，提我名字。“

　　赵令晖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汤洛笑了笑，跟着校尉跨出庙门。

　　“走吧。带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