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三国:开局益州牧之子
第1章 开局领盒饭
刘瑁醒来时,鼻子里全是药味。
苦。
潮。
还带着一点发霉的木头味。
窗外在下雨。雨点敲着窗纸,噼里啪啦,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
他没睁眼。
因为床边有人说话。
“明公,老朽说句不中听的。”一个老头压着嗓子,“三公子这病,怕是熬不过去了。”
屋里没人接。
老头又道:“便侥幸救回来,心窍也坏了。以后多半是个痴儿。再用好药,只怕也是白填。”
刘瑁躺在榻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想骂人。
我刚醒。
你们已经开始讨论退费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
沉,慢,冷。
“我知道了。”
四个字。
没有急。
没有问。
更没有半句心疼。
那人停了停,又道:“按时换药。此事不要声张,免得外人看了笑话。”
脚步声远了。
门帘一掀一落,冷风卷进来,吹得刘瑁胸口发疼。
他睁开眼。
旧纱帐。
黑药碗。
快灭的炭盆。
漆案边沿掉了一块漆,露出里头发灰的木头。
脑子里像有人翻开一本旧书,哗啦啦往他脸上砸。
刘瑁。
益州牧刘焉第三子。
十八年病弱,被府里叫“病公子”。
刚才出去的,是他爹,刘焉。
这个名字在史书里只占了薄薄一行。
有狂疾,早卒。
妻吴氏后来改嫁刘备,做了蜀汉皇后。益州也经刘璋之手,送进了刘备囊中。
刘瑁试着蜷了蜷手指。
指尖动了,胸口便跟着一阵闷疼。疼得真切,不像梦。
他盯着帐顶那块水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别人穿越领兵领地,他先领了一碗催命药。再躺下去,老婆、家业、身后名声,都有人替他接手。
床边有水声。
一个小丫头端着铜盆进来,看见他睁眼,吓得半盆水都晃出来。
“公、公子?”
她十三四岁,袖口洗得发白,眼睛倒干净。
“奴婢青禾,给您换帕子。”
刘瑁没说话。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青禾以为他又犯傻,小心翼翼拧了帕子,替他擦额头。
凉帕子贴上来。
刘瑁偏头,看见铜盆里的倒影。
面色白得吓人,嘴唇裂着。
但眉眼是真不错。
眼尾长,鼻梁挺,脸瘦得厉害,反倒压出一点锋利劲。
刘瑁心里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可帅不能续命。
青禾刚放下帕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约十九的姑娘掀帘进来。
屋里药味重,她带进一缕肉羹的热气。月白裙摆沾了廊下雨水,擦过门槛时,她忙抬了一下手,托盘里的瓷盅却纹丝没晃。
她俯身放盅,松挽的乌发滑到颊边,露出一截雪白脖颈。青禾想接,她轻轻摇头,自己先摸了摸瓷盖,像怕羹凉了。
刘瑁认出了她。
吴苋,吴懿的妹妹,他尚未过门的妻。
也是史书上后来改嫁刘备的吴氏。
她端着一盅肉羹,走到榻边,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他。
“夫君今日,可好些了?”
刘瑁眼皮微动。
这称呼一出来,他差点没绷住。
吴苋伸手探他额头。
手指凉,掌心软。
她靠得近,耳后有一点红,衣襟随呼吸轻轻起伏。手掌贴在他额上停了片刻,又去摸自己的额头,像不信似的比较了一遍。
“没昨日烫了。”她低声说。
声音里那点松快没藏住。
刘瑁望着她,脑中偏偏闪过另一个名字。
刘备。
他病得连勺都握不住,那人却已经在史书尽头等着接手。
刘瑁的手从被下伸出来,轻轻攥住吴苋一角袖口。
吴苋见他盯着自己,脸红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夫君要喝些羹吗?”
刘瑁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他眨了一下眼,手仍没松开她的袖口。
吴苋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温热的肉羹入口。
刘瑁咽得艰难,却咽下去了。
先活。
活下来,才能改剧本。
当晚,吴懿来了。
说是探病。
其实就是看看这个妹夫还能不能撑到婚期。
他一身武人装束,二十出头,腰间佩刀,进门时带进一阵雨气。
看见刘瑁半死不活的样子,眼里的怜悯藏都藏不住。
“叔玉,好些了?”
刘瑁靠在榻上,目光扫过来。
“兄长。”刘瑁声音哑得厉害,“近来洛阳,可有邸报?”
吴懿一愣。
“有。”他随口道,“还是大将军何进和中官那点事。”
“何进权太重。”刘瑁咳了两声,“天子若还想睡得安稳,就该在何进头上压一个人。”
吴懿望着他。
刘瑁像在说胡话:“最好是内官。给他兵,给他权,让他和何进互相咬。”
屋里一下静了。
雨声更清楚。
吴懿皱眉:“你从哪听来的?”
刘瑁笑了,眼神又散开,像刚才只是病中呓语。
“兄长别当真。”
吴懿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的少年已经闭上眼,像随时会断气。
他不知道。
刘瑁在心里数着日子。
洛阳到绵竹,快马要跑几天。
很快了。
第九日,急报进了州牧府。
那天午后,校场泥水还没干。
吴懿正在看人操练,辕门外忽然传来马嘶。
一匹快马冲进来,骑士滚下马背,腿软得差点跪下。
背后一面赤旗,湿了半边。
洛阳急报。
吴懿手里的马鞭停住。
他想起病榻上那句话。
给内官兵权。
压何进。
他把马鞭丢给亲兵,大步往正堂去。
正堂里站满属吏。
刘焉坐在上首,手指扣着案沿。
属吏展开诏书,尖细的声音在堂里响起。
“置西园八校尉……”
吴懿站在廊下。
檐角雨水滴下来,落在青砖上。
“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
滴答。
“统领诸军……”
滴答。
“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最后一个字落下。
吴懿后背一下凉了。
不是天气冷。
是有人隔着几千里,把洛阳朝堂下一步棋,提前塞进了他耳朵里。
正堂里没人说话。
刘焉拿着诏书,面色阴得厉害。
几个属吏互相看,谁也不敢先开口。
吴懿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刘瑁怎么知道?
傍晚,他冲进偏院。
青禾正在喂药,被他吓得勺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出去。”
吴懿声音压得很低。
青禾看向刘瑁。
刘瑁眨了一下眼。
小丫头退了出去。
门一关,吴懿上前两步。
“那日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刘瑁靠在榻上,脸上还是迷糊样。
“什么话?”
“别装。”吴懿压着嗓子,“西园八校尉,蹇硕统兵,压制何进。你九日前全说了。那时诏书还没出洛阳!”
刘瑁望着他。
眼神一点点清醒。
吴懿喉咙一紧。
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病公子,不傻。
一点都不傻。
刘瑁把药碗推开。
“兄长,慎言。”
吴懿愣住。
“我不过翻几张邸报,猜了猜天子的心思。猜中了,是运气。”刘瑁声音不大,“你若出去说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他看去。
“是想替我讨一碗送终药?”
吴懿面色变了。
一个痴傻病公子,不碍事。
一个能提前说中朝局的病庶子,那就太碍事了。
后宅里,碍事的人怎么没的,他见过。
吴懿半天没说话。
刘瑁也不催。
他从案上拿起一瓣柑子,咬了一口,酸得眉头一皱。
吴懿看着那瓣柑子,心里发紧——都这时候了,这人还有闲心嫌酸。
“你装的?”吴懿问。
“不装,早死了。”
吴懿被这句大白话噎得没了声。
榻上的少年脸白得没有血色,指节瘦得像一折就断。
可那双眼睛,不是病人的眼睛。
像刚从刀鞘里露出一线寒光。
吴懿脑子里转得飞快。
吴家把阿苋许到州牧府,图什么?
图的就是这门亲。
东州人入蜀,没根。吴家两代攒下的部曲家底,全押在这门亲事上。
妹夫一死,这注血本无归。
可眼前这个妹夫,不但死不了。
还能提前九日,说中洛阳的棋。
押刘璋?那位仁厚公子身边,早就站满了人,轮不到吴家往前挤。
押这个?
吴懿背上出了一层汗。
这不是选。
是赌。
可他随即想明白了——阿苋迟早要嫁进这间屋。
吴家,早就在这条船上了。
吴懿忽然后退半步。
膝盖砸在青砖上。
咚。
他单膝跪下。
“末将吴懿,听公子驱使。”
门外,青禾捂住嘴,眼睛瞪圆。
刘瑁没有扶。
他等吴懿跪稳,才把手里那瓣柑子丢过去。
吴懿下意识接住。
“别急着叫主君。”刘瑁道,“现在你是舅兄,我是妹婿。这层皮,比名分好用。”
吴懿低头:“公子要末将做什么?”
刘瑁看向桌上的药碗。
药汁黑黑一层,黏在碗底,像洗不干净的泥。
“查这碗药。”
吴懿抬头。
“我的病,一年比一年重。”刘瑁说,“是命,我认。不是命,我要知道是谁在喂。”
吴懿看着那只碗,手里的柑子被攥出汁。
当天夜里,偏院多了两个吴家部曲。
没挂牌。
没声张。
只是一左一右站在廊下。
府里几个下人路过,看见那两人腰间的刀,脚步都轻了。
刘瑁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第一步。
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