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1422:中兴罗马的规则怪谈
第1章 我来问路,你们做甚
“一位黑发黑目的年轻人,将自海峡彼岸、群山以东而来。他身披异邦衣袍,面上尚无须痕,却带着王者之血。他将入君士坦丁之城,在圣母护佑下,扶起罗马人的国。”
康斯坦丝·巴列奥略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中年修女,“母后的医官(iatrinē)当真是这么说的?”
十七岁的康斯坦丝是罗马人的皇帝曼努埃尔二世的女儿。
在这个时代,曾经辉煌的罗马帝国已经日渐衰微。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帝国输完保加利亚输塞尔维亚,再输奥斯曼,蜕化成了一个在灭国边缘挣扎的小国。
要怎么做才能让强大的罗马帝国回来?只要她能做到的,她什么都愿意做……康斯坦丝无数次在内心发誓。
可她只是一个女子,手上没有任何权力,她能做什么呢?
“我听得可清楚啦,殿下。”中年修女挑了挑眉毛,小声说道,“国难当头,弄得这几天皇后陛下寝食难安。医官盛来一碗水测了一下(lekanomanteia),说只要能找到这么个人物,就能拯救罗马人。”
一周前,奥斯曼人的十万人大军压境,从陆地一侧围困住她身处的君士坦丁堡。
为了替父皇以及身为共治皇帝的长兄约安尼斯分忧,康斯坦丝招募了一批市民和修女、修士,支援城市的防御。
夏日的午后,绀碧的天空中只有几片薄薄的卷层云。不远处的狄奥多西城墙下,依稀可见他们正在推车运送物资和搬运伤员。
除了身边的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她是公主,只以为她是某个大贵族的女儿。
身旁的中年修女是康斯坦丝的乳母佐伊,圣安德烈修道院的院长。
佐伊多年来经常出入宫中陪伴皇后海伦娜·德拉加塞,深得皇后信赖。
听说公主在募集人手保卫城市,她便带上修女们前来支援,还把修道院让出来作为临时的营地。
“这不是占卜吗?母后居然放任这种巫术…”
“这紫室里的事儿,能叫占卜吗?那是神启,神启。”
佐伊随后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位同乡的医官当年精准预见巴耶济德被帖木儿抓去当人肉凳子的轶事。
围城中的紧张氛围多了一丝快活的空气。
“小姐(kyra)!”一个民兵从康斯坦丝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我们抓到了一个鞑靼奸细!”
“人在哪里?”
“关进修道院的地下室里了。”
听完民兵的话,康斯坦丝翻身上马,将佐伊留在原地,在民兵的带领下朝着远处的圣安德烈修道院前去。
金角湾的方向吹来凉爽的东北风,吹起她的披风,也撩动着她的发丝。
马蹄踏在梅塞大道南支的石板路上,两侧杂草丛生,偶尔有几颗行道树,两旁随处可见处在休耕期的空旷的农田。
远方的小山坡上,圣安德烈修道院静静地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在历经了拉丁人的洗劫和异教徒的多次围攻后,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城中人口尚不足十万人。
虽说如此,仍然有不少各国的商人和僧侣在城中来往。他们和平时带来世界各地的商品和消息,战争时往往充当其他势力的耳目。
即使是罗马人内部,和奥斯曼人勾结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城市被围困,不知有多少奸细正在阴影处活跃,传递城中情报,甚至执行渗透和破坏的任务。
康斯坦丝虽然是公主,但比起穿长裙、戴头巾,学习烦人枯燥的礼仪宫规,她更喜欢剑术、打猎、比武。
前几天她曾请求父皇允许她参与城墙防守,可是父皇竟然不许。
这次要是抓到奸细,或许就能立下功劳,得到父皇的认可。
她可太想进步了。
但此刻一丝狐疑涌上她的心头。
鞑靼人在奥斯曼人的军中有不少,而在城中平日却鲜见。
奥斯曼人派这样显眼的人来刺探动静有些不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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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面对朝贺的群臣和各国使节,罗马人的皇帝兼最高统治者彼得·朱将会回想起,他带奥古斯塔康斯坦丝·巴列奥略去见识《【真】·亚里士多德全集》的那个遥远的傍晚。
那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为波谲云诡的一天,正是——朝为浮浪郎,中午见阎王,下午蹲班房。
正如同历史上许多伟大的人物在一生中都曾用过多个不同的名字,彼得·朱也并不是从一出生起就叫做彼得·朱。
在来到罗马人的土地之前,他叫朱文培,24岁,是灵活就业人士。
或者按照罗马人从未谋面的那位皇帝的生母的说法,是:
“二十六岁了还不找工作女朋友不谈一个只知道一天到晚在家里吃饭睡觉打游戏的吐血仔”。
而获得这串长长的封号之前,他是一名游戏企业的客户端开发工程师。
多年来,互联网业内流传着一则鬼故事,叫“客三消”——客户端开发的岗位将在三年内消失。
只可惜三年之期未到,他干了两年半,就被人工智能去雇佣化了。
多次投简历均石沉大海后,他短暂地回到家乡,在那里接受了母亲赐给他的封号。
随后他用积蓄淘来一辆二手房车,稍加改装,塞满全部家当,开始了周游全国的英雄旅途。
第二天中午,他开车经过一条单行山路弯道,一辆大运重卡车迎面而来。
或许是他撞了大运,总之他并没有撞上大运,而是在穿过一阵炫目的白光后,来到了一块陌生的土地上。
四周俨然是一副异国村镇景象。
到处都是农田、菜田、果园,附近还有几座荒芜的古罗马风格宅邸。
一座修道院坐落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详静谧。
他将车开进一座宅邸,下车准备寻人问路。
走出宅邸不知多远,终于见到几个中世纪衣着的异国人。
他们却突然大吼一声扑向他,把他摁倒在地。
他被捆起来,押进了山坡上那座修道院的地下室。
观察了这些人的衣着、语言,再结合一路上的景象,他相信自己大约的确是穿越了——
但别人的穿越项目一般自带系统、金手指等核心能力模块,再低配也是通过魂穿土著身份完成本地化适配。
怎么到他这里就是无系统直接身穿落地,被绳索限制行动,还随时面临物理下线的风险?
那种事情,不要啊…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处传来一阵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少女。
她身材高挑,一头棕色的头发,扎着一根长辫子。
虽是女子,却身穿男装:
青灰色的长袍,外罩一件下摆带装饰纹边的红色短袖外衣,肩披宽而长的蓝色披风;
一条深色皮带横束在腰间,扣环以银鎏金制成,上面挂着一把剑。
她的神情和腰间的剑让朱文培有一种来者不善的预感。
少女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俯身用手勾起他的下巴,和他双目对视。
她又把他的脑袋左右翻动看了看,抓起一把他的头发观察了一下。
接着翻开他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摸了一会手掌。
最后略带好奇地检查了他身上的冲锋衣、格子衫和登山裤。
她从他的格子衫胸口袋里翻出一张叠起来的浅粉色A4纸,
倒着看了一会儿,又正着看了一会儿,又侧过来看了一会儿。
那张纸是小区的物业费催缴通知单,出门前他顺手塞兜里的。
终于,眼前的少女开口说了些什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凭借语言学的知识,他认得出这应该是中世纪希腊语。
介于古典希腊语和现代希腊语之间。
但很遗憾,他听不懂。
似乎是意识到对方不通希腊语,少女又换了一种语言发问。
这一次他听懂了——是拉丁语。
他大学时上过古典学的通选课,顺手在学校举办的初级拉丁语标准化考试里拿过一个优。
简单的拉丁语他还是能懂的。
“尔是何人?自何处来?欲往何为?”像面对陌生的闯入者的保卫科干事一般,她发出了直击灵魂的三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