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拯救奥地利
第1章 请签字吧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大公,请您签字吧。“
路德维希正坐在椭圆长桌的主位上,身旁站着三个人,弗朗茨·卡尔大公、弗朗茨·安东·冯·科洛拉特-利布斯泰斯基伯爵、克拉姆·马丁尼茨将军,分别代表帝国的皇室、内政与军队。三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路德维希,或者说文策,迎着这三人的目光,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份议案。沉默了许久,才弱弱地问了一句:“我可以不签吗?“
“您说呢,路德维希大公,请您赶快签字吧。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您不签字,这场会议就不会结束。“
其中一人开口回应,同时将桌上的议案又往路德维希面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自明。
来自21世纪的文策,正坐在家里打着游戏,只是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便已置身此地。
他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无痛而快速地继承了原身路德维希的记忆,也大致弄清了眼前的局面。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路德维希·约瑟夫·安东·约翰·冯·哈布斯堡-洛林,生于1784年12月13日,父亲是利奥波德二世皇帝,母亲是西班牙的玛丽亚·路易莎。作为皇室幼子,他自幼便赶上了法国大革命的动荡,随王室辗转流亡,童年是在维也纳与因斯布鲁克之间奔波度过的。成年之后,路德维希大公一直待在幕后,终身未婚,没有子嗣。
他性情温和,沉默寡言,对政治权术避而远之。宫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公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不过是摆弄兵器、逛逛军营,或者在书房里读些闲书。遇事能躲就躲,从不表态,是个名副其实的“和事佬“。
也正因如此,先帝弗朗茨一世临终前才放心地把摄政委员会主席的位置交给他,一个不会揽权、不会生事、也不会威胁任何人的哈布斯堡大公。然而这一切,在文策到来之后,注定要彻底改变。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1835年,当时的奥地利皇帝是弗朗茨一世。老皇帝临终前看清:儿子斐迪南患有癫痫和脑积水,神经系统受损,说话都不利索,智力上也有缺陷,根本没法治理国家,“跟傻子差不多“。
为此,他特意起草遗诏,设立摄政委员会,也就是国务会议,作为临时机构代行皇权。这便是1835年到1848年间奥地利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权力机关。按老皇帝的安排,摄政委员会由路德维希大公主持,成员包括弗朗茨·卡尔大公、梅特涅首相、科洛拉特伯爵等人。
但几个月前,梅特涅说服了斐迪南,让自己坐上了国务会议主席的位置,这意味着帝国所有的内外事务都要经他的手。这一下便惹恼了几乎所有人。一个并非哈布斯堡家族出身的人,竟成了帝国最高权力机关的负责人,这对皇室成员和贵族大臣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冒犯。
于是,其他摄政委员会委员一拍即合,趁梅特涅不在时召开会议,废掉了他国务会议主席的职务,改由哈布斯堡家族的路德维希大公担任。
事情到这儿,路德维希本该欣然接受任命。可就在他就任国务会议负责人之后,科洛拉特,帝国的财政兼内政大臣,向会议提交了一份议案。议案的核心,是将帝国内政、财政及警务报告全部单独呈送科洛拉特本人,目的明摆着是要垄断大权。
但身为21世纪来的人,路德维希很清楚科洛拉特的本事远远比不上梅特涅。这个人日后只当了37天首相(1848年)就被赶下了台,又因为任命弗朗茨·菲利普·冯·兰贝格伯爵为驻匈牙利司令、结果不到两天兰贝格就被人杀掉而“名扬“全欧洲。不受约束的权力最危险,它比毒品更容易让人上瘾,比人心更险恶。
至于科洛拉特为何如此急于铲除梅特涅,原因远不止表面上的权力争夺那么简单。
科洛拉特出身波西米亚贵族世家,三十岁左右便担任奥地利与伦巴第等地的行政长官,而后一路提拔,最终担任宫廷财政总府、国务大臣,成为帝国内政与财政的领导人。
他能力出众,也素来自视甚高。在先帝弗朗茨一世在位时期,他觉得自己才是帝国真正的栋梁,是那个日复一日操持政务、平衡预算、整顿吏治的人。而梅特涅呢?他常年占据外交大臣之位,仅靠着一场维也纳会议名震全欧,在皇帝面前说话的分量远比自己重得多。
科洛拉特对梅特涅的怨恨由来已久,根源在于1826年的一场银行丑闻。当时他主持帝国财政,整顿因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国库,而梅特涅却以国家外交大局为由,坚持为一家与法国金融家关系密切的银行提供帝国担保。
科洛拉特强烈反对,两人在御前会议大吵一架,最终老皇帝支持了梅特涅。结果不到两年,那家银行便因经营不善而倒闭,帝国为此蒙受了巨额损失,而梅特涅本人却未受任何责罚,依旧高居相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笔旧账,科洛拉特一直记在心里。
自那以后,科洛拉特便认定梅特涅不过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政客,靠着皇帝的宠信和外交上的虚名混日子。帝国的真正根基在于财政与内政,而这些都在他科洛拉特手里。
凭什么一个对国内事务一窍不通的外交官,可以稳坐首相之位,对他指手画脚?凭什么摄政委员会的权力要落到那个人手中?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梅特涅居然说服斐迪南,坐上了国务会议主席的位置。这意味着帝国的内政、财政、警务、外交全部都要经过梅特涅之手。科洛拉特花了二十多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人,凌驾于自己之上?
路德维希眼下要做的,就是想办法保住梅特涅在帝国内政中的部分权力,让他和科洛拉特互相制衡,自己才好趁势周旋,慢慢把权力抓到自己手里。所以面对科洛拉特这份议案,他肯定不能签。
可是……路德维希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这三个人,眼前的架势,似乎也由不得他拒绝。不过拒绝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关键就看路德维希能不能找到那个站得住的理由。他低头沉思,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科洛拉特伯爵,我可以签你这份议案,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终于,还是路德维希先开口。
科洛拉特见路德维希愿意松口,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忙答应:“路德维希大公,只要您签字,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科洛拉特原本以为,以路德维希平时“不喜欢政治““不喜欢拿主意“的性子,最多提点“别让梅特涅知道这场会议是我主持的“之类的要求。谁知路德维希下一句话,却让科洛拉特的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签这份议案之前,请科洛拉特伯爵解除梅特涅的首相职务,另选一位新首相。“
路德维希盯着科洛拉特。你不是想踢掉梅特涅吗?我倒要看看,你科洛拉特有没有胆子行废相之事。
科洛拉特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敢废相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梅特涅是先帝弗朗茨一世钦定的国家重臣,遗诏里写得清清楚楚:“予梅特涅侯爵以信任,此为朕最忠诚之辅臣及友人,历年来朕对其信任有加。凡公事人事,钜细靡遗,悉以咨之,方可决断。
朕已托孤其为顾命重臣,望其对汝忠贞诚信如对朕,尽心辅弼,以内外相维、国祚永延。“而科洛拉特自己呢?连先帝的遗嘱里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他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地对付梅特涅,无非是借着梅特涅当上国务会议主席这件事煽动情绪,让众人以为梅特涅想当“丕平“、想独揽大权,这才拉拢到了支持。
“怎么不说话了,科洛拉特伯爵?“路德维希戏谑地看着他,等他的答复。
科洛拉特自然看得出路德维希脸上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堆起笑脸:“大公说笑了。梅特涅是先帝钦定的首相,我怎么敢废呢?“
“你怎么不敢?科洛拉特伯爵,你太敢了!“路德维希突然抬高声音,“你递上来的这份议案,不就是想行废相之实吗?你自己念念你写的内容:今后联合宫廷总理府和宫廷财务府呈给摄政委员会的报告、预算申请、治安简报,专送内政财政指定委员;不再另制副本送外交指定委员。
外交大臣所辖的外交部报告仍只送他本人,你这一套下来,不就是把首相架空了吗!梅特涅亲王是堂堂帝国首相,一个首相连国家报告都看不了,成何体统!“
路德维希猛地抓起那份议案,又重重拍回桌上。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路德维希站起身来,抬手指向众人:“你?还是你?你们谁愿意站出来废相?“
被他这么一指,众人退得更远了。这份议案虽然实际上剥掉了梅特涅管内政的权力,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动梅特涅的首相位子。他们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梅特涅这个首相是先帝钦定的。
克拉姆·马丁尼茨退得最明显。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自己只是军队的列席代表,不是军队的全权代言人。何况另外两位,一位是哈布斯堡大公,一位是帝国内政大臣,万一科洛拉特继续纠缠下去,难保不会把自己推出去挡枪。想到这里,克拉姆当即决定抽身。
他连忙对路德维希说:“路德维***,这份议案我事先真不知情,方才才知道内容。依我看,这份议案确实有失偏颇。“
路德维希见克拉姆不再支持科洛拉特,向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表态。接着,他转向弗朗茨·卡尔大公,问道:“我的好侄子,你呢?你也支持科洛拉特伯爵的议案吗?“
弗朗茨·卡尔连连摆手:“不支持,不支持。“
他今天来这一趟,本就是被妻子索菲亚公主硬逼来的,压根不是自己的意思。说起这位索菲亚公主,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女儿,嫁给弗朗茨·卡尔大公之后,一直是维也纳宫廷里出了名的强势人物。
她聪明能干,野心不小,对丈夫的平庸懦弱一直心怀不满,所以经常逼着卡尔掺和政务,盼着有朝一日能把自己的儿子推上更高的位置。弗朗茨·卡尔本人则性子怯懦,遇事没有主见,只求安分守己过日子。眼下事态闹到这个地步,他更不可能再支持科洛拉特了。
至于索菲亚为何会与科洛拉特联手,此事说来话长。索菲亚虽出身巴伐利亚王室,但自嫁入哈布斯堡家族之日起,她便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座维也纳宫廷里,她终究是个外人。
丈夫弗朗茨·卡尔只是皇帝的次子,既无才干也无野心,在继承序列上排在兄长斐迪南之后,本无登顶之望。然而斐迪南的病情改变了一切。这位皇储患有癫痫与智力缺陷,大臣皆知他根本无力治国。索菲亚敏锐地察觉到,一旦弗朗茨一世驾崩,皇位虽由斐迪南继承,但实际权力必然落入摄政委员会之手。
而她的儿子弗朗茨·约瑟夫,作为斐迪南之后顺位最前的继承人,迟早有一天会登上皇位,只要她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为儿子扫清一切障碍。这便是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
梅特涅担任国务会议主席之后,索菲亚对此极为警觉。她深知先帝极为信任这位首相,加上他执政数十年,若任其借摄政之名独揽大权,将来恐怕尾大不掉,甚至会威胁到弗朗茨·约瑟夫的继位。
在她看来,梅特涅权势越盛,斐迪南的皇位就越稳固,而斐迪南的皇位越稳固,她的儿子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即位。科洛拉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主动找上门来。
二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科洛拉特许诺,一旦梅特涅倒台,他将全力支持索菲亚之子弗朗茨·约瑟夫的继承权;索菲亚则利用自己哈布斯堡家族成员的身份和宫廷人脉,替科洛拉特在皇室内部张目。索菲亚逼弗朗茨·卡尔出席今日会议并支持科洛拉特,正是二人结盟的一部分。
科洛拉特见其他人一个个都缩了回去,知道只剩自己一个人硬撑已经没有意义。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大公说得有道理,梅特涅作为首相,看不了国家报告,确实说不过去。我申请撤回这份议案。“
路德维希没有接话,算是给了科洛拉特一个台阶下。他扫了一圈众人,说道:“不让梅特涅继续担任国务会议主席,这个我是支持的。
但这份议案,我本人不同意。你们要是真想通过,那就等下次国务会议梅特涅首相在场的时候,自己跟他商量去。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路德维希已经独自起身,走出了国务厅。
路德维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