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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明1627VIP

历史| 点击 | 玩蛇怪著 | 2026-08-28更新

作品简介

崇祯之前,明朝还有一口气。1627年,风雪夜,一个老实人被逼到墙角,终于决定去敲乾清宫的大门。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小人物在乱世里的挣扎和狠劲。《扶明1627》玩蛇怪写的,历史文里少见的实在劲儿。想看一个普通人怎么在明末棋局里硬生生撕开条路,这里能看个痛快。

试读扶明1627

第一章 逼我找后台是吧?(求追读)

  大明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七,北京,阴云密布,天空下着小雪。

  陈恪坐在户部陕西清吏司的直房内,面前堆着两尺高的账册,手边一盏油灯快燃尽了。

  旁边还有一名书吏坐在那等着差遣。

  屋子里三个同僚却并没有在工作,聚集在一起,磕两把西瓜子,时不时瞅了眼陈恪的方向,然后又回头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里满是戏谑。

  已经是傍晚酉时。

  正常来说,以明代下午申时,也就是三点钟左右的下班时间,现在直房里应该早就没有人了才对。

  但明代中后期六部衙门堆积如山的日常公务使得加班成了常态。

  特别是新君刚刚登基,许多大臣惶恐不可终日,朝堂内外人心惶惶,大家都不得不伏在案上装做很忙的样子,哪怕下班也往往是酉时末戌时初才走。

  只是马上就要到散衙的时候,谁也没那个闲心加班。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嘈杂声音。

  陕西清吏司主事许易敏走到门口看了眼,有人在外头喊了句:“苏侍郎来巡视了,快出来迎接。”

  郎中冯国柱、员外郎胡永义连忙走到门口来。

  陈恪也站起身。

  过了片刻,户部左侍郎苏茂相在几名司务厅吏员的陪同下到了十三司直房。

  十三司直房就像个大杂院,各司都有自己的房间,此刻每司的郎中员外主事以及书吏们都在门口候着。

  一般来说户部侍郎这种级别的官员不会巡视部内,有事情唤一声就行。

  但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各司必须以稳为主。

  况且苏茂相向来都以严苛著称,对待下属自然也会严厉一些,因而时常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偷懒耍滑,早点下班之辈。

  “下官见过苏部堂!”

  当穿着三品官员绯红常服的苏茂相走到陕西清吏司门口的时候,冯国柱胡永义等人忙不迭拱手行礼。

  “嗯。”

  苏茂相微微点头:“冯郎中,你交上来的陕西各府历年钱粮积欠的汇总核算本官看了。六府三州,五年积欠,一百四十七本旧册理得清清楚楚。积压数年的乱账理清不容易,你可堪能吏。”

  陈恪瞬间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可还未等他说话,胡永义就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回部堂,这一切都有赖冯郎中日夜督率,亲力亲为,自部堂上回吩咐要清理各省积欠,冯郎中便带着下官逐日逐夜地核对旧档,半点不敢懈怠,这才能赶在月底前呈上清册。”

  你妈!

  陈恪握紧了拳头,眼睛阴森森地看向冯国柱和胡永义。

  头顶的怨气都快化为实质了。

  这两个畜生。

  那他妈是老子肝了十二天才做出来的。

  就这么欺负老实牛马是吧?

  他看到苏茂相轻点下颌,显然对冯国柱和胡永义十分满意,本想愤怒地开口举报。

  但却察觉到旁边许易敏拉了拉他的衣袍,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想了想,陈恪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倒不是他真想忍,而是明朝这操蛋的官场潜规则——不得越级举报!

  这属于官场大忌。

  一旦他直接找苏茂相,那就是自绝于官场,将会被所有同僚排斥,落得户科给事中韩一良的下场。

  所以他要想申辩,就只能找自己的顶头上司冯国柱。

  可那跟堂下何人状告本官有什么区别?

  “冯郎中!”

  等苏茂相一走,陈恪就压制不住火气,对冯国柱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国柱转过头,冷眼说道:“陈恪,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上官何意?认清楚你的身份,再有下次,你也不用来上值了,滚出户部!”

  胡永义阴阳怪气道:“人家可是顾阁老和魏阁老的门生,自是不需要把咱们这些上官放在眼里,兴许说不准还有九千岁当靠山咧,什么时候陈主事进了东厂可要照拂照拂我们哦。”

  “你们!”

  陈恪眼睛里快喷出怒火。

  可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古代官场等级森严。

  别看冯国柱只是五品郎中,比自己正六品主事只高了一品而已。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

  对方如果真想整死他的话,有的是办法。

  比如考核黜落构陷、罗织办事拖沓账目不清的由头,或者差派恶意刁难、案卷栽赃嫁祸等等手段。

  甚至在明末特殊背景下,还能用非常规手段解决。

  如冯国柱若有阉党背景,找个锦衣卫旗校给他安个“通敌、私结东林”的政治罪名,直接就能送入诏狱弄死。

  所以被抢了功劳生气归生气,他是真没有办法反抗。

  “陈主事,消消气,消消气。”

  许易敏连忙拉着他到一旁。

  随后又对冯国柱拱手道:“郎中,主事年轻气盛,没必要与他计较。”

  “哼。”

  冯国柱一甩袖道:“明日若没看到我满意的东西,以后就不用来户部了!”

  说罢出了直房,大摇大摆地离去。

  从直房出来。

  外头已经空了,只剩雪还在下。

  胡永义小声说道:“郎中,这厮油盐不进,找个机会弄死得了,何必费事?”

  冯国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直房,用只能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冷笑道:“弄死容易,但此时正值新皇登基,谁也不知道陛下是何心思,还是不节外生枝。何况万一新皇要烧那三把火,厘查户部的账目,不是有个人能推出去送死吗?”

  “郎中英明!”

  胡永义连忙称赞。

  二人说话间就已经离开。

  随着两人散值下班,屋里就剩下陈恪、许易敏还有几个书吏。

  “唉,老弟呀。”

  许易敏挥挥手,让书吏们下去,拉着陈恪坐到了办公桌上,劝道:“我们这无权无势无背景,又何必跟上司作对呢?不如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便是了。”

  “拿我们孭镬(背锅)也听?”

  陈恪反问。

  他虽然才入官场没多久,却早就已经听闻过哪些手段。

  这字一签,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那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是上司,有的是办法整我们,这次只是给你分配最繁重、最容易出错的差遣,转头还把你功劳抢走。”

  许易敏无奈道:“下次可就不止是这种,若向都察院或吏部参劾一本“怠惰废事”,那就直接革了功名。”

  说着他又“好心”劝道:“不如就听了郎中的话,把那字签了算了,没必要与上官过不去。”

  陈恪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在冷笑。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吗?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反驳,思忖片刻,问道:“许兄,冯郎中这般贪墨,不会有人管吗?主要非我想得罪他,若是一般的事情郎中打个招呼,签了也就签了,可延宁二镇粮储有不符的地方,这等贪墨军饷的大事,一旦签字,将来恐仕途毁于一旦,还有牢狱之灾。我初入官场,哪里敢担责这等事情?”

  “原来老弟是在担心这个。”

  许易敏笑道:“老弟放心,既然郎中让你做,自然不会害你,即便将来查出,也不会有人深究。”

  “哦?为何?”

  陈恪佯装好奇道:“莫非郎中背后?”

  “那是自然,不过这些事情你也莫要多问,收了那银子,你我都好说。”

  “收了银子便是贪墨了,我读圣贤书,委实心里惴惴不安,不若许兄向我交个底?只要以后不追查到我身上,我或许.......”

  “交个底?”

  许易敏略微迟疑。

  这种结党营私的事情肯定不能说出来,何况陈恪还是个刚进官场的毛头小子。

  这等人少了官场的圆滑,万一闹起来,这种愣头青终究是个麻烦。

  不过听对方言语,似乎也不是不懂事,只是担心将来被查出,事后被追究,若是给他吃颗定心丸,或许事就办成了。

  何况很多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即便他闹起来又怎么样?

  上面有靠山,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即便官司打到陛下面前,无非就是一句攀咬诬告罢了。

  想到这里,许易敏便低声说道:“我也是听的传闻,当不得真。咱们户部张部堂早年在川贵做过督宪,那时冯郎中就在内江为知县,后为保宁府同知,兵部员外郎,去年升的户部郎中。”

  张部堂?

  张我续?

  难怪冯国柱有恃无恐。

  张我续现在是户部尚书,位高权重。

  历史上他曾被弹劾在川贵总督期间贪污了六十万两军费,结结实实一个大贪官。

  冯国柱很有可能就是在当时攀上了张我续的高枝才被调到北京。

  搞不好冯国柱就是张我续的一个黑手套。

  陈恪眯起眼睛。

  要冯国柱的背后只是个张我续的话,那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再过十多天的时间,随着崇祯把魏忠贤送往凤阳,阉党一时失势,张我续这个攀附魏忠贤上位的户部堂官就会被罢黜,换上曹尔祯。

  自己要想在官场上混,正好可以借机上书弹劾魏忠贤,捞点政治资本。

  等将来阉党完蛋后,自己跟钱嘉徵一样搞个“倒阉先锋”“击奸第一声”的美名,在官场上还不步步生莲?

  想到这里,陈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说道:“若有张部堂撑腰,那就令人心安了。”

  “既然如此,何不把字签了?”

  许易敏把陈恪桌案上那份关于延宁二镇粮储核算的清册放到了他面前,又诱惑道:“晚些时候,三十两书帕就送到府上。”

  陈恪当然不可能签字,便故作迟疑的样子道:“我还是先考虑考虑吧,张部堂最近几年屡次被御史弹劾,听说前几日又有弹劾,我担心部堂他老人家有些自顾不暇。”

  考虑考虑,自然是缓兵之计。

  然而许易敏却恨铁不成钢道:“老弟糊涂啊,纵使张部堂被弹劾,那也是户部尚书,何况你以为冯郎中背后就只有张部堂吗?”

  “嗯?”

  陈恪顿时脸色微变:“莫非郎中身后还有?”

  “你也不想想,冯郎中是哪里人?他可是浙江慈溪人,与兵部张侍郎是同乡。”

  “.......”

  你妈。

  陈恪心里骂娘。

  这朝堂的关系网络也太复杂了吧。

  张侍郎是谁?

  兵部左侍郎张九德。

  这个人虽然被后世认为阉党。

  但实际上只是在三大殿工成的时候支持魏忠贤,因此被魏忠贤赏识加官进爵,从大理寺卿升为兵部左侍郎。

  而他本人并未参与阉党与东林党之间的激烈党争,属于两不得罪的中间派。

  所以历史上崇祯皇帝朱由检清算阉党的时候,最开始没有查出来,还升他为工部尚书。

  直到崇祯二年,有御史弹劾他支持过魏忠贤,并且贪墨过军饷,这才被罢官。

  如果冯国柱还有张九德当靠山的话,即便张我续倒台了,背靠张九德,想碾死他这只蚂蚁还是轻轻松松。

  这样看,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陈恪也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脸色变幻不断。

  “如何?陈老弟。”

  许易敏又劝道:“只要签了这字,以后就是冯郎中的人,朝中有人好做官,将来无论是外放还是留在朝中,有人照拂总比无权无势强得多。”

  陈恪沉吟道:“兹事体大,我再考虑考虑吧。”

  “还考虑什么......”

  “哎,许兄你也是,我才丁忧结束,这个月才观政结束被授予官职,离家之前,家母还叮嘱我做个清官,为民做主,你们这转头就逼良为娼,心里总归有些不安,让我考虑考虑吧。”

  “这......好吧,那明日给个答复?反正郎中也说了,明日是最后期限。”

  “好。”

  “那我就先散值了。”

  许易敏起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恪挥挥手,让清吏司剩下的吏员们下班。

  很快陕西路清吏司直房内就只剩下陈恪一人。

  外面天色暗淡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向门外。

  天空阴沉沉地。

  小雪簌簌落下,细沙般铺满了廊下。

  “唉!”

  陈恪叹了口气。

  他是山东省德州人,出生于2003年4月。

  当时山东实行“3+3”新高考模式,家里父母让考公,于是高中时选了历史、地理、政治三科。

  最后以优异的成绩报考了一所重点大学的汉语言专业。

  这个专业属于万金油专业,不仅方便考公,学的知识也杂,包括有大量历史内容。

  2025年大学毕业后,陈恪在家备考一年,于2026年下半年参加2027年度山东省公务员考试,成功上岸。

  上岸自然高兴。

  于是应同学邀请,单独开车出去前往饭店与同学一起庆祝,结果遭遇了闯红灯的泥头车送到了大明来。

  这个世界的身份也叫陈恪,字守诚,山东济南府德州人士,家庭就是个普通农户之家,谈不上富裕,但也勉强能够果腹度日。

  而且最主要的是,原身算是苦读诗书,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十八岁。

  原身染疾高烧不退,病死的时候身体被陈恪的灵魂取代。

  经历初期的迷茫、沮丧、绝望后,陈恪不得不接受事实,开始规划起未来的新人生。

  彼时正处于明末,离大明灭亡还有22年,造反起义太难了,家庭条件又不允许他挥霍无度当一个富家翁。

  所以在接收了原主记忆后,他不得不再次走上了在大明考公的生活。

  幸运的是,他读的汉语言有相当多历史和古文的理解,加上原身本就是天才,依靠原身的记忆,只努力苦读一年,就在十九岁的时候中举。

  并且又在二十岁的时候,也就是天启五年,于乙丑科成功考中二甲进士第45名。

  这个名次谈不上高,因为乙丑科二甲总共就57人,排名倒数。

  但天启五年的那场科举却笼罩在魏忠贤的阴影里。

  主考官内阁首辅顾秉谦和大学士魏广微都是阉党,阅卷的同考官中,还有杨景辰、许宗礼等六人是魏忠贤党羽。

  所以能够顺利录取并排名靠前的几乎与学识水平无关,而与阉党有关。

  排名靠后的基本都是为了自保和获得功名,只能选择在文章中不涉及任何敏感话题的幸存者。

  如果论真实水平的话,排名二甲靠后的以及三甲同进士出身的学识水平兴许比一甲和二甲靠前的那一批更高。

  陈恪就是其中一员。

  他于天启五年三月的殿试上,靠着一句“圣人与君论兴丧,而归本于一心之敬肆”破题,成功地进入了大明朝堂。

  然而又出了意外。

  北京作为都城,聚集了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同乡会馆。

  恰好当时有济南府的同乡商人要从北京回去,陈恪考完后就托他们给家里带了封信。

  由于北京离德州并不远,当时又有京杭大运河,来回通消息速度比较快,七八天后消息就送到了陈家。

  陈恪的父亲得知儿子考中进士,太高兴了,一个兴奋,当场抽了过去,喜极而噶。

  消息快马传到京城。

  结果就是陈恪才刚开始观政,就得回去守孝。

  明朝守孝理论上是三年,不过实际执行是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两年零三个月。

  所以陈恪是在天启五年四月初开始算守孝时间,到天启七年七月初,守孝期满就回了北京找吏部报道。

  又经过三个月的观政补时,恰逢户部主事有缺,在十月上旬正式被授予户部主事的职务。

  才上任没两天,上司冯国柱就让他在陕西延宁二镇粮储清查账目上签字。

  陈恪又不傻,自然得查完账目才能签。

  于是找借口推辞了两天,拿着账目清查了一番。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四柱、二镇官兵花名册和户部的粮饷拨付记录做的倒是有模有样,勉强能对上账。

  但陕西布政司民运记录和中央从太仓银库拨付的京运记录与边镇实际收到的数字根本对不上。

  陈恪之后又翻阅了一些旧档案,发现天启年间,当时的延绥巡抚,现在的兵部侍郎张九德曾上奏本:延绥镇京运、民运两项积欠合计一百四十四万八千二百二十五两。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五年,欠七十三万余两;民运自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四年,欠六十一万余两。

  这就说明延宁二镇的账面上长期存在巨额亏空,而这些亏空被历任经手官员用各种名目掩盖过去了。

  户部账目就是其中的一环。

  为此陈恪在清册上附了‘查有疑窦,未敢遽签’的贴黄,并拟了驳回稿呈送冯国柱。

  但驳回需要上级批准。

  这就卡住了。

  冯国柱让他签字通过,陈恪不签,要求驳回,冯国柱又不让驳回。

  并且理论上来说冯国柱还要上报。

  因为陈恪只能上报给冯国柱,由冯国柱上报给左侍郎苏茂相或者尚书张我续(此时右侍郎空缺,户部尚书掌右侍郎事)。

  可冯国柱又不上报。

  所以两个人就僵持在了那里。

  之后冯国柱各种威逼利诱。

  先是派人送了三十两银子到他家。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少。

  毕竟陈恪一年年薪才四十二两。

  而且搞贪污腐败这种事情,也往往根据具体贪污了多少,在里面承担的作用来分钱。

  陈恪只是签个字,甚至都不算是实际参与到了贪腐里。顶多算是签字费或者封口费,分的肯定不多。

  但他还是严词拒绝了。

  见陈恪这点小忙都不帮,冯国柱恼羞成怒,给他安排大量繁重的任务,逼着他尽快完成。

  陈恪只好加班加点干活。

  等他好不容易完成了,今天又抢走了他的功劳。

  显然是在处处打压。

  而且今天已经放了狠话。

  恐怕明天再不签字的话,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说实话。

  陈恪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也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如果是一般的小事,卖上司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

  但这里面的问题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冯国柱应该是勾结了某些人在侵吞军饷。

  这种事情在明朝中后期可太常见了。

  此时朝堂上下贪腐成风,克扣军饷层层盘剥,到士兵手里十成不到一成。

  而且不止是军饷,赈灾款也是重灾区。

  陈恪以前看过一些史料。

  崇祯四年,陕西大旱,朝廷截留陕西两年辽饷20万两,又从国库拿出10万两,用来发放延安、庆阳两地驻军的军饷。

  除此之外,朝廷还从陕西本地其他杂税上抠出1.4万两用来赈济两地的灾民。

  结果呢?

  按《明崇祯实录》的记载,延安、庆阳两地军民,最终所获得的军饷与赈灾银的数目分别为3004两、880两,合计3884两。

  如果按照31.4万两军饷与赈灾银的总量计算,那么这笔银子的实际使用率为1.24%。

  即使把根本收不上来的那21.4万两赋税扣除,仅仅计算10万两户部银,这笔钱的利用率也不过3.88%。

  在这种上下层层盘剥当中,发下去的军饷和赈灾银用百不存一来形容也不为过。

  所以这种事情在当时的确是常态。

  毕竟你不拿我不拿,大明官场上面的那些老爷们怎么拿?

  甚至现在大明的官场规则就是——不是大明的官太爱钱了,而是做了大明的官之后,如果不爱钱,就无法在大明官场生存下去。

  然而陈恪可不敢参与。

  他们都有背景有权势,上下游形成了一条贪污产业链,官官相护相互包庇。

  自己一个无权无势没有背景的小人物掺和其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主要也是他自己流年不利,考中的偏偏是天启五年的科举。

  本来他应该也不是没有背景才对。

  一个年轻进士,在明末科举体系里,不可能孤立存在。

  乡试、会试。

  一路上必然结识同乡、同年、座师、房师。

  同年、乡党、师门,就是新晋进士天然的人脉底盘。

  但凡想要在官场上走下去,所有人都会主动依托这套圈子。

  正常情况下,即便入了这官场,遭遇上司打压。

  依托同乡、同年、座师、房师等人脉关系,肯定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

  兴许不一定马上能绝地反击,却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然而他偏偏是在天启五年参考。

  这场科举大多数中进士的人都是阉党份子,座师、房师全是阉党的人。

  阉党马上就要完蛋,跟他们划清界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愿意跟他们扯上关系?

  并且顾秉谦此时已经致仕,魏广微已经病死。

  就算想投靠阉党都没门路。

  再加上他刚中进士就回家丁忧,没有和同年一起经历观政阶段,也没有时间培养人脉,导致在京城举目无亲,一点背景靠山都没有。

  这样一个没根基、没引荐人的存在,也难怪冯国柱会如此拿捏。

  一旦他签了字,以后但凡账目上出了问题,稀里糊涂的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即便暂时没有当替死鬼,上了冯国柱的贼船,背后牵扯的还是张我续这样的阉党,那跟49年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所以陈恪才一直拒绝。

  只是.......

  陈恪扶额头痛。

  只是现在陷入了死循环。

  越级举报吧。

  官官相护,人家有背景有权势,闹起来他肯定下场很惨。

  不举报吧。

  冯国柱打击报复在后,自己也要完蛋。

  运气好明天冯国柱只是给吏部或都察院上份参劾,之后就以水平不行为由外放下调到某个穷县当县丞。

  运气不好直接就罢官革职,甚至可能要被遭了黑手,让人下狱给弄死。

  虽然看过史书,知道大明官场黑,可这也太黑了。

  现在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陈恪越想越火。

  自己堂堂穿越者,就受这窝囊气。

  “砰!”

  他拍了一下桌子,低声道:“他妈的,跟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搞得好政治?既然想让老子死,那就谁也别活着,老子掀桌子了!不就是有后台吗?你们都有后台是吧,那我也找!”

  陈恪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门外。

  直房地处户部衙署,长安左门以南,坐西朝东,门外北面隔着千步廊便是皇城正门承天门!

[展开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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